一个农民快死了

燕秉利

近日回了一趟老家，听说村里一位老人生病了，于是前去看望。

走进他家崭新的院落，门楼高大气派，一排五间平房瓷砖贴面，宽敞明亮，十足的向阳空间，院子很大，全都硬化了。感觉很舒服。这样的家在北京也绝对算好地方。这是老人的儿子在住。房子是老人身体好的时候建的。

问询之下，得知老人在土窑洞里住。（北方土窑洞冬暖夏凉。）也是如此，在夏天，尤其是炎热的夏天，让老人住在土窑洞无可厚非。

掀起了竹条有点散落的门帘，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简直要把人窒息。腐烂与腥臭伴随着蚊蝇起舞，老人斜躺在土炕面对着墙壁，身上是皱巴巴的汗衫和破旧的裤子，身下是一张沾了尘土的旧凉席，固定的姿势宛如泥塑，家里人轻轻扳过他的身躯，脸转了过来，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青色中泛着黑，两只眼睛瞪得犹如铜铃，呆滞着不知看向哪里，五官似乎拼命的向前拥挤，把肌肉的位置都给占了。翻过来的时候，那一条手臂简直就是枯枝，怔怔的伸向空中。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只是还有一点意识的存在。

在我小时候，我清楚的记得他曾经骑着自行车日行百里去收破烂，粜粮食。自行车骑的飞快，百十斤的粮食仿佛就根本不当回事，忙碌一天晚上在浑浊的灯光下，举着挣来的毛票票，和妻儿一起笑。曾经那么憧憬着未来，一定会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为了孩子，为了家，他起早贪黑，在收破烂的路上曾经摔倒在水渠里，弄坏了半边身子。他早早就衰老了，他也早早就给儿子分割了财产，自己把自己弄得一贫如洗。如今五个孩子都成家了，都长大了，可他却躺下了，在大多数人看来，再站起来已经是不可能的，现在老人面临的只有---死亡，许多人估计活不过十天。

生命真的这么脆弱？我记得他干什么都很要强。生命真的这么猥琐吗？我记得他曾经特别爱干净。生命真的这么孤独吗？我记得他有五个儿子。一个人可以安静的死去，但至少可以有尊严的死去，可以干干净净的死去！五个儿女并不在身边，听说知道了也很冷漠，只是巴望着老人快点死去，好少给他们找麻烦。曾经的付出在他们身上已经找不到了，在他们眼里，老人只是快死的僵尸。已没了一丝的温暖和价值。儿女众多的老人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当一贫如洗的老人躺下的时候，已经提前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在农村，许多人对这样的事司空见惯，不以为然，这样的故事也在一代代流传，一代代演绎。我听说了，我也看到了，我落泪了，我感到心痛，心似锥子扎了一样痛……！2009-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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