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东方新哲眼中的莎士比亚(三、《鲁克丽丝受辱记》)
孔祥新
政体革命离不开牺牲,谁做牺牲和牺牲多少,“理想国之父”需全方位权衡。若问:牺牲一人,能否完成从君主制到共和制革命的成功?我想,龙子龙孙的回答会是“天方夜谭”与“纸上谈兵”;伊丽莎白女王治下的臣民,定会答复“NO!NO!NO!”“Yes!yes!”莎士比亚不但做出肯定的答复,且舞动鹅羽笔管,写下长诗《鲁克丽丝受辱记》为证。《鲁克丽丝受辱记》是莎士比亚政体革新的理想与纲领。
《鲁克丽丝受辱记》源于真实的古罗马历史。路修斯•塔昆纽斯是罗马王政时代的最后一个国王。他在谋杀岳父、篡据王位后,暴虐无道,民怨沸腾。公元前509年,因其子奸污鲁克丽丝,激起公愤,他和他的家族被放逐,王朝被推翻,罗马共和国遂告成立。在帝王专制与共和政体权衡抉择中,莎士比亚抛弃前者而择其后。
帝王专制,何罪之有?诗人在《鲁克丽丝受辱记》中控诉道“他用尊贵的身份,掩饰歹恶的心机/将他卑劣的罪孽,藏入威严的外衣/他的血脉,像沿途掳掠的散兵游勇/心如铁石,一味贪求残暴的武功/耽于屠戮和奸淫,动不动伤生害命/对孩子的嚎哭、母亲的哀告无动于衷/骄纵得不可一世。”专制政体,是帝王垄断社会权力,独裁权衡,随心所欲的重要手段。为求最佳效果,诗人让帝王专制的象征塔昆王子,自道其罪恶:“我的舵手是情欲,我的目标是红颜/只要那边有珍宝,谁害怕沉船遇险?……责任该由你担承/全怪你那双媚眼,煽惑了我这双眼睛/若是你想斥责我,我已经先发制人/是你诱人的美貌,陷你于今宵的困境/我定要从你身上,畅享人世的欢情 ……对我的这番意愿,你只有屈意顺从……鲁克丽丝呵,……今宵我定要占有你/你若是坚拒不从,我就要凭恃暴力/要在你床上摧残你,送你一命归西/然后再杀掉你家的某一个下贱的奴隶/毁灭你生命的同时,也毁灭你的声誉/我特意将他安放在你那僵硬的双臂里/赌咒说看见你拥抱他,我这才将他击毙/你若能降心相从,我与你暗中交友/无人知晓的过失,等于未实施的念头”。帝王威逼利诱,褫夺人民的自我主权意志,以屈从王权专制。“我意志坚不可摧,理智又岂能干预!”塔昆王子宣称的帝王意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只承认王者的主权意志,而否定以鲁克丽丝为象征的人民的自我主权意志;更可悲的,莫过于放弃自我主权意志,甘为帝王家天下之奴隶。
莎士比亚的笔下,鲁克丽丝是由自我权衡理性控制其自我主权意志的全新女性形象,对塔昆王子侵凌其自我主权意志的暴行,她怒斥道:“这暴行使你的臣民,只因怕你才爱你/臣民因爱他才怕他的,才是有福的皇帝/你只好格外宽容作奸犯科的臣吏/因为他们能证实:你犯有同样的罪戾/只为了顾虑这一条,你也该回心转意/尊贵的君王好比明镜、学校和书籍/臣民的眼睛要来照看、研读与学习/你可愿当一所学校,让‘淫欲’来当学生/让他在你的课堂里,研习这可耻的课程/你可愿当一面明镜,让‘淫欲’前来照影/照见施暴的理由,照见犯罪的权柄……你有权下令么?凭着那授权于你的权威/命令你狂悖的意图,从纯洁的心灵引退/不要拔出你的剑,来卫护淫邪之罪/这剑授予你正为了诛灭罪恶的族类/以你的妄行为先例,龌龊的罪人会推诿/说他是学来犯罪的,方法是由你教会/那样,你怎能履行王子的职责而无愧?”
在塔昆王子与鲁克丽丝的自我主权意志较量中,王子以武力成全了自我权欲中的性欲,而丧失了自我权衡理智;鲁克丽丝以自我权力体能的弱势失身于王子,捍卫的始终是以自我权衡理智导航的自我主权意志,甚至以生命殉道,唤醒国人的自我主权意志。对此,诗人评论道:“这一次她所失去的,比生命更为贵重/这一回他所得到的,转眼便消失无踪……纯净贞德的宝库,被盗贼劫掠一空/而那个盗贼——淫欲,倒比掠夺前更穷/这些逆贼犯下了万恶滔天的罪戾/制伏她不朽的威灵,让她沦为奴婢/过着地狱般生活,忍受无穷的苦役/对这些,她早有预见,早已洞察无遗/但遏止他们的奸谋,她却无能为力……为什么温雅的胸怀要埋藏暴戾的邪罪/为什么帝王要违犯自己定出的法规……医生还恬然酣睡,病人已一命呜呼/霸主吃得面团团,孤儿却饥肠辘辘/寡妇正嚎啕不止,法官偏宴饮无度/疫疠流行的时候,大人物满不在乎……黑夜呵,地狱的图样!你谋害安宁幸福/你给可羞的凌辱充当证人和记录/你那漆黑的舞台上,专演悲剧和杀戮/窝藏万恶的深渊!哺育罪孽的乳母/蒙头瞎眼的娼寮主!丑事秽行的藏身处/死神的狰狞洞府!鬼祟的叛逆和淫污 /都与你窃窃密谋,都与你串通一路/烟雾迷濛的夜呵,你多么惹人憎恨”。从以上诗句中不难读出,诗人抨击帝王专制,热切呼唤“阳光政治”的自我主权意志理性追求。
“虽然我血肉之躯,已为暴行所玷辱/我这纯洁的心灵,照旧是清白无辜/它不曾遭受强暴,它不甘同流合污/在已遭败坏的腔膛里,它依然不屈如故/它那完美的贞德,始终保持牢固……要向那仇敌报复,立即给他以痛击……姑息宽纵的法官,只能够助长不义……火急地追击敌人,为我伸冤雪恨/用复仇的武器除奸,是光明正大的功勋/骑士们凭着誓言,凭着豪侠的身份/理所当然要解救柔弱妇人的不幸。” 诗人笔下,鲁克丽丝已超越了性别,她是人类自我主权意志特性的卫道士;鲁克丽丝是位卓越的政治家,善于抓住机遇向暴政反攻;鲁克丽丝是位高明将领,善于鼓励士兵向帝王专制出击。鲁克丽丝捍卫自我主权意志的言行,赢得人们“要为这忠贞的妻子,洗雪这强加的羞耻…… 他们以誓言保证:共图大事成功/决定把鲁克丽丝的遗体抬去游行/游遍罗马全城,展示这流血的尸身/这样向市民披露塔昆万恶的行径/雷厉风行的义举,果然是一呼百应/激愤的罗马人民,众口一词地赞同 /将塔昆和他的家族,永远驱逐出境。”鲁克丽丝,身受强暴之辱,而理智的自我主权意志却流芳万古。鲁克丽丝的形象,使期盼依附“伟大领袖”解放“自我”的“伟大奴隶们”,黯然失色。
诗歌不是时装表演,也非模特走T台。以文字的技巧,语言的华丽,情节的曲折,煸情的挑逗,奇特的想象,音韵的抑扬,可以赢得“夜郎国”当代艺术大奖,绝无可能成为地球村永恒的文明瑰宝。莎士比亚唯恐以“貌”取诗者,喧宾夺主,特为《鲁克丽丝受辱记》写了“故事梗概”,“……在场的人们目睹这一惨变,便一致宣誓:要把十恶不赦的塔昆家族一举攘除。他们抬着死者的尸身来到罗马,由勃鲁托斯将这一惨祸的祸首及其罪行告知人民,并严厉抨击国王的暴政。罗马人民怒不可遏,经口头表决,一致同意将塔昆家族的人尽行放逐,国政遂由国王转入执政官之手。”以此阐明此诗的主旨和自己的政治追求。鲁克丽丝,罗马共和国的唯一牺牲。《鲁克丽丝受辱记》启迪追求理性自我主权意志的“新新人类”,政体革命,绝不能寄望于寡头政治,但通过远见卓识的精英策化,以及小代价,实现“阳光政治”还是切实可行的。
为防止《鲁克丽丝受辱记》被文化审察官枪毙,为规避文字狱,莎士比亚为此诗寻到了得力保护人——“献与扫桑普顿伯爵”。凭帝王权势,剪除几个舞文弄墨客,杀鸡以骇猴,还是小菜一碟。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结出了举世公认的硕果,上层开明权贵对人文主义者的庇护功不可没。
真正的文明艺术品绝非帝王权贵的胭脂与古玩,它应对人类文明进步有实在意义的贡献。以政治观论,莎士比亚绝无可能获得伊丽莎白女王与詹姆斯一世颁发的爱国诗人证书,也不可能以其作品的人文价值获得贵族封号,单凭《鲁克丽丝受辱记》中的政治卓见,莎士比亚就该佩享地球人永恒的祭祀。
《鲁克丽丝受辱记》主张革新政体,而中华民族最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的《离骚》则只骂奸臣。比较二者,其高低优劣,读者自有权衡定论。莎士比亚与其作品虽已永垂不朽,但其价值与理由,也许在彼而非在此。由是,重估人类文化遗产价值迫在眉睫。
2008/3/30于帐庐庵书斋
2009-7-9审定

(原创)东方新哲眼中的《鲁克丽丝受辱记》
孔祥新
发表于 2009-07-09 17:20:53 华人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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