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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的宽容

王晓华

发表于 2009-04-16 23:17:54   我们是生态主义者

非法的宽容

王晓华

本人虽只是一介书生,但由于舞文弄墨的缘故,也偶有赴饭局的机会。这些饭局基本上是公款消费,自然有腐败的嫌疑,然而,我每次奔赴饭局时都像中了彩票一样兴致勃勃,回来后还要向他人炫耀一番。来赴饭局者中不乏时常抨击腐败的文化名人,但我却绝对没有听到抨击饭局本身的言论。包括文化名人在内的食客此刻最为关心的不是饭局的合法性,而是饭菜的档次,以及下一顿饭由哪家单位请客。当螃蟹之类的佳肴上桌时,几乎所有的头都低了下去。除了手和嘴有忙碌外,饭桌四周没有多余的声音和思想,显然此刻人们的批判意识已经降为零。
有一个曾经是黑色幽默的格言说:腐败固然是人们所痛恨的,但腐败的机会却是很多人所暗中渴望的。现在这个黑色幽默早已丧失了其幽默色彩,只剩下了令人触目惊心的黑色,因为现实早已把其中的奥秘阐释得极为清楚;许多人所痛恨的不是腐败自身,而是别人幸运地获得了腐败的机会,所以,一旦当腐败的机会降临到他们身上时,他们就会以中彩者的心情牢牢地抓住它。这些人并非不知道清洁与污秽的区别,而是特别善于宽容自己。他们深谙宽容自己的艺术,从不愚蠢地与自己作对。也许是因为他们过分热爱自己了,知道自己的生命在无尽的时间之流中不过是短暂的一瞬,因而即使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也会找到很多理由原谅自己。仅仅指向自我的宽容意识是他们的生存艺术的精华。对于这种生存艺术的热爱使他们成为精明的自我中心主义者,能够作为游移不定的中心趋利避害,并且时刻会为自己的行动找到理直气壮的说法。他们可能会愤怒地谴责某些人缺乏见义勇为的精神,而当自己遇见稍微凶恶一点的歹徙时,就会热爱起自己仅有一次的生命来;他们可能会倡议帮助全世界受苦的人,而当募捐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就会可怜起自己羞涩的阮囊;他们可能会对他人的腐败十二分地愤慨,而当自己有机会占小便宜和大便宜时,则会像中了大奖似的窃喜不已,等等,等等。如此,我们便面临着下面一个荒诞的图画:虽然包括腐改之类的不美好现象在中国还称得上是流行病,但是大多数国人在自己的眼里即使不是绝地纯洁无瑕,也是清白到了无须追究责任的地步。
爱护自己是人的本能,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具有恋情结,对自己的宽容源于人性本身,但是这种宽容在超过一定限度之后,便是非法的,因为它蕴涵着一种自私的伦理学。假如人人都如此善于宽容自己,我们就必将生活在一个错误和罪行层出不穷的世界上,因为每一个人都得不到真正的保护。人总是生活在与他人的关系中,所以,非法的宽容意识直接意味着对他人的漠视和践踏。对于绝对的自我中心主义者来说,他人只有一种作为工具的意义。但是他人是另外一个我,也如我一样,值得珍重。因此,我们在试图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宽容自己的时候,应该首先用他人的观点(公共的观点)来审视自己,以判断我们对自己的宽容是不是合法的。如果发现这种宽容已越过合法的限度,那么,我们就应该通过虔诚的反思和忏悔来修正自己的行动,这样做也许会带来些许痛苦,但却使我们能够生活在一个人和人相互成全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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