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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圆舞——海南生态文学研讨会纪实

王晓华

发表于 2008-12-14 17:35:44   我们是生态主义者

生命的圆舞
王晓华
(深圳大学文学院教授)

在阅读和冥想中,宇宙圆舞的意象经常俘获我,让我心醉神迷。我心目中的宇宙圆舞是由旋转的舞者造就出的旋转着的神圣之环。每个舞者既处在圆周上,又被他人的目光中置于中心。过去的等级栅栏消失了,平等的众生加入到圆舞中,生存升华为以宇宙为背景的狂欢。这是芸芸众生的极乐状态,也是我所能设想出的最美好的宇宙图景。
一个中国人痴迷于圆舞意象,在想象中成为宇宙狂欢节的舞者,感到解放的快乐,这似乎是个中性的事实,但推动他的却是某种复杂而深沉的冲动。受传统文化的影响,等级意识已经深入到中国人的骨髓。几乎所有会议的组织者都花大量的时间排座位,让椅子的顺序微妙地对应现实的权力阶梯。本应超越等级观念的学术会议就这样异化为权力导演的人间喜剧。我虽然对此已经习惯乃至淡漠,仍时刻渴望能加入到真正的学术圆舞中。在我看来,讨论生态的会议应该升华为精神和生命的圆舞,因为这是众生平等原则的内在要求。生态主义者怀特曾经说过:“从生物适应的角度看,大象不比土蚣高,蝾螈与麻雀同样高贵,甘蓝和国王具有相同的进化地位。”诚哉斯言:以物种为单位的平等情怀不仅要求消解人类中心主义,还将引导人们清除人类内部的等级制。或许,受制于中国的当下语境,学术圆舞在大多数时刻还只能是个理想。不过,我们至少要有加入到学术圆舞中的生存意向——人毕竟是一种生活在未来的存在。
在2005年8月召开于青岛的生态美学研讨会上,我对鲁枢元教授谈过对学术圆舞的渴望。鲁枢元教授当即表示要筹划一个消解等级的生态会议,还谈了许多具体的设想。我对这样的会议心向而神往,做了好多有关会议细节的梦。接到《生态时代的文学艺术:田野考察暨学术交流会》的邀请函后,我于2006年12月8日直飞海南,参加生态主义者的学术圆舞。
12月9日上午8点,学术圆舞在海南大学逸夫馆正式奏响了序曲。简朴的开幕式上,人们自发地坐成了几个半圆形。除了少数嘉宾外,处于靠近中心位置的人都已年逾50岁。到了10日上午,会议参加者的身份开始变得更为单纯,不是学者,便是诗人。崇尚自由的他们立刻跳起了率性而为的生命圆舞。在云月湖畔举行的座谈会上,主持人皆为较为年轻的学者,且都为一男一女。按照鲁枢元教授的说法,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创造阴阳平衡的气场。我则把此举当作实现性别平等和消解年龄界限的尝试。在上半场讨论中,王诺教授谦逊地请宋丽丽教授主持会议,自己则负责点评。到了下半场,我也同样把主持的权利交给了美女学者刘蓓。这种安排超越了传统的阳尊阴卑的性别理念,实现了生态女性主义者对平等的吁求。在上半场做主题发言的某位生态主义者生活在基层。倘若参加讲究学术身份的会议,他恐怕不会有做主题发言的机会。或许他的舞姿并不优雅,所表达的想法也无法与大学者的思考相提并论,但他此刻依然成为众人关注的中心。听着他方言味浓郁的话语,我想起了某位西方生态批评家的说:“在自然的伟大网络中,所有存在都值得认知,均可以发出声音。”
思想的圆舞过后,身体的圆舞应该随之登场。生态主义者将人当作生态圈中的有机体。所谓有机体,就是身体。对于生态主义者来说,我思故我在这句名言必须改为我在故我思。我首先作为身体存在,然后才能有所思有所想。身体是第一位的,思想不过是身体的功能。明白这个道理的生态主义者都倾向于实现身体的激情。几乎所有信奉生态主义的学者都同时是诗人。这次会议让诗人和学者相聚,让本就心灵相通的他们更亲密地结缘,无疑是在响应存在的号召。正是这种人类诞生之前就已经注定了的默契,当徐敬亚、王小妮、多多等诗人出现在生态主义者的队伍中时,人们都立刻将他们认作了同类。在这种美好的默契感中,各位生态主义者开始了田野考察,加入到有更多自然生命参与的圆舞中。
圆舞的第一个高潮无疑出现在昌化棋子镇海滩。在昌化采风时,人们本来已经买好了鱼和红薯,准备在海滩上享受浪漫的野炊,到了海边之后却立刻置身于风大浪急的世界。大风让我们野炊的念头落了空,自然似乎在告诉我们:“不要以为你们是人,就可以任意妄为!”这群生态主义者立刻明白了天的言辞,放弃了野炊的打算,开始在风中漫步。天蓝,海阔,一群人在白色的沙滩上缓缓前行。风将很多人的头发都吹成了火焰的形状。有人兴奋得高声尖叫,有的人尝试着逆风奔跑。大多数人顺应阴阳相生的古老秩序与同伴相依而行。恍惚间,我耳畔想起了曹禺名剧《北京人》中的台词:“那时候的人,要爱就爱,要恨就恨,要哭就哭,要喊就喊,他们自由地活着。没有礼教来拘束,没有文明来捆绑,没有虚伪,没有欺诈,没有阴险,没有陷害,风吹着,雨淋着,没有现在这么多吃人的礼教与文明,而他们是非常快活的。”至少在此刻,我们又部分地回到了生命的原初状态,加入到宇宙的圆舞中,在栅栏之外体验着生命的欢乐。
在宇宙的圆舞中,无物处于中心。人当然也不例外。然而,人类的殖民行动已经令自然退隐乃至死亡,各种生命全都显身的圆舞已成地球人的追忆。我写过《受难的自然界与一个黑色幽默》,揭露这个残酷的事实。海南虽然地处华夏文明的边缘地带,但人类的殖民行动也在日益覆盖大地的纹理和其它生命的踪迹。在田野考察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这些生态主义者只能见到人文化了的自然景观。东坡书院、华南热带植物园、云月湖都是业已按照人的意愿成形的存在。要与野性的自然相遇,我们还必须前行,接近相对完整的自然生命之环。会议的组织者显然早有此意。在昌化镇接受过海风的洗礼后,我们旋即乘大巴奔向尖峰岭国家森林公园,迎接生命圆舞的高潮。
10日晚10左右,我们抵达森林公园雨林谷。次日上午,经过短暂休息的之后,人们开始在森林公园中行进。此时,面对连绵不绝的高大树木,人变成了生命圆舞的配角。那些我们必须仰视的植物将人还原为大地上渺小的存在。望着它们,我们不能不心存敬畏和感激。森林中有一种藤类植物专门寄生在大树上,与大树形成共生关系。倘若藤类植物对大树的缠绕过于紧密,大树最终会与藤类植物同归于尽。面对这种独特的自然景象,我们仿佛读到了有关人与自然命运的隐喻。人应以某些藤类植物为戒,与自然中的其它生命共享自由。圆舞的法则要求生命自由结缘,任何人为的逼迫都会损坏生命之环。在自然的圆舞中,人不过是后来者。那些高大而古老的生命是无声的提醒:“人不过是自然之子。”我们这些生态主义者明白这个道理,全都以孩子的身份在森林中嬉戏。刚刚还与我谈论病魔的余谋昌教授见到大树,立刻回到了快乐的童年时代,不断与路边的大树拥抱。身材不高的他无法与大树比肩,就干脆在大树面前展开为大写的人字。我把这个绝妙的瞬间用相机记录下来,在日后的回忆中反复回味生态主义者对自然的皈依和敬畏之情。现在想来,穿越雨林谷的我们享受到了持续的高潮体验。生命的圆舞在此地至少部分地演绎了其圆满状态。在雨林谷流连的我们参与了相对完满的生命圆舞,已属生态危机时代的幸运者。我们所能做的是不断调校自己的思与行,祝愿生命的圆舞长存于宇宙之中。为了表达这种美好的心声,我们曾在10日晚举行了礼拜自然的篝火晚会。当时,望着在大地上起舞高歌的人们,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屈原的诗:
成礼兮会鼓,
传葩兮代舞,
姱女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
长无绝兮终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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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鹏杰2

发表于 2008-12-16 01:05:49

折服

凤凰网友

发表于 2009-01-22 19:09:28

拜读!马永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