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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的壮举

欲湖冰心

发表于 2008-07-01 13:47:42   欲湖潮

文革年代,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那些个北京伢子、上海妞儿都到我们农村安家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里讲的便是发生在这个时期的一个真实故事。
1968年初秋的一天,在赣北肖阳县城,有一个女娃子在街上来回徘徊,看她嫩皮细肉的俏模样,便知道准是个知青。他叫夏小雨,是个上海妞儿,到农村落户才三个月,知青点是在离县城60多里路的山旮旯里。这天,她搭了一辆拖拉机到县城玩,买了些日常用品,又去邮局给家里寄了一封信,半天时间过去,肚子里唱起了“空城计”,但一摸口袋只剩下两毛钱。怎么办呢?这时,一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扭头一看,发现街道边有个老太太架着个炉子卖红薯,那红薯热气腾腾,确实让人有些馋涎欲滴。夏小雨使劲咽了一口唾沫,肚子里随之一阵“雷鸣”,她想买个红薯吃,但又羞于启齿,所以在这里踌躇不前。
“姑娘,卖红薯吗,五分钱一个。”老太太问道。
“啊,买,不买……”夏小雨有些口吃了。
“买一个吧,挺好吃的。”老太太热情地说。
红薯的香味确实很诱人,夏小雨横下一条心,上前买了一个红薯,用纸包好,像做了一件亏心事似的,急匆匆地离开,溜到一个比较僻静的院墙边,环顾四周无人,这才掏出红薯来吃。刚咬一口,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在墙角转角处出现了一群戴红袖章的红卫兵。夏小雨一阵慌乱,不由自主将红薯随手一抛,没想到那红薯不偏不倚,恰好落到对面写着“仓库重地,严防阶级敌人破坏”的仓库门口,那红薯还直冒热气呢。
“不好,有情况。”红卫兵队伍中有人喊了一句,紧接着一群人便冲了过来,夏小雨吓得掉头就跑。这时,一个红卫兵大叫一声:“大家快闪开,有炸弹!”说着话,一个箭步冲到仓库门口,全身扑在“炸弹”上。大家惊呆了,一时间都愣在哪里,不知所措。又听见那位舍生忘死的英雄一声大喊:“不要管我,抓坏人要紧!”大家才猛醒过来,一窝蜂地抓“坏人”去了。
仓库门口,英雄扑在地上,直觉得胸口发热发烫,他感到壮烈的时刻就要到了,于是,他放开嗓子,发出了气壮山河的声音:“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毛主席万岁,革命的同志们,永别了!”
然而,3分钟过去了,5分、10分钟过去了,英雄胸口的热气在慢慢地消失,那可歌可泣的悲壮场面始终没有出现。他微微抬起身来,先用手捏了一下“炸弹”,怎么会粘糊糊的呢?索性掏出来一看,这才真相大白了。英雄将压扁了的“炸弹”扔进垃圾堆,用纸擦了擦粘在衣服上的黄色物质,怀着一种难于言状的心情走了。
第二天,肖阳县《红卫兵快报》发表头条文章:《英雄的壮举——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又一伟大胜利》。那个可怜的上海娃——夏小雨当时被抓获,据说关了半年之久才被放出来,人也瘦得只有人形了。
原载 《浔阳晚报》、《鄱湖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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