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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个小时的飞机上读完小说,说来蹊跷:邻座的先生刚好看完此书,准备放回包中,我抢先说,能借给我读读么?他笑笑说,可以的。他的口音很怪,我不能确定来自韩国还是日本。在飞机即将着陆的时候,我正好读完最后一页。在归还的时候,我顺便问:您觉得这书好看么?他又是轻轻笑笑,用那种古怪的口音说:我的中文不好。
中文不好您装模作样地翻什么书?!我疑惑地想。
走出机舱,我忽然又一转念,或许是这位外国先生含蓄地不想发表意见,便以中文不好当借口?
不想发表的意见,自然不会是好意见。我确实接触过熟知三国历史的棒子或者鬼子们,他们每每提及赤壁、官渡、北伐,无不是一脸的崇拜+慷慨激昂,只恨自己国家地方太窄抡不开。我想,从飞机上那位先生平静的表情中,他大概未能从本书中读到他所期待的激动、恢宏等正面精神。
说实话,我也没有。合上书,第一个感觉是,不过瘾。这就是被代代传诵津津乐道的赤壁之战?!想找寻英雄主义的人们,貌似还不如去玩日本光荣公司出品的游戏“三国志11”。
但是,真实的赤壁之战是啥样,谁又说得请。那年头没有战地记者又没有地球卫星。每人心中都有一个独特的三国。这个三国来源于罗贯中陈寿评书电视乃至“KOEI”或者“苍天OL”,再经过个人的幻想、喜好加以编纂,最后的成品早不知跟历史差了几万里。
我们所追求的,究竟是历史的真相、还是历史带给我们的感受?
就像最近我和朋友的争论。他对我摄影后期的加工、修改非常不满,说:“改得太多就不叫摄影了,不真实”。但是,什么样的照片才是真实?既然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既然逝者如斯一去不返,又如何能再现他所坚持的那种“真实”?——面对事件按下快门,就算真实么?隔绝开镜头没能容纳的一切因果、联系,单单突出方寸之地,就是真实?
为了真实,一位史学家丢了阳具;为了真实,一位摄影师踩上地雷。
但是,他们所写、所摄,真的就是真实么?这种以尊严、生命为代价的所得,是否得不偿失?
历史不可得。就像佛曰“不可说”。这就是我的观点。对于“再现”,我持完全彻底的悲观态度。
但是,即便如此,我仍深以为,有读史的必要,有摄影的必要。我们所看到的,就算不是真实的往昔,也依然是前人智慧的结晶,对于未来有着深刻的指导借鉴意义。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写下、拍下的历史完全是捏造,作者的意图、思想、感受,也完全值得研究和体会。
真实的诸葛、周郎是什么样的?当我们指着屏幕上说“不像”,那是因为我们心中早有一个“幻象”而已。
各种历史的东西,无非都只是作者的幻象,只有美不美丽的区分,而无真不真实的差异。
谁有资格说:《赤壁》这本书写的不是历史?除非刘备借尸还魂。
这本书只是不够美丽而已。

历史不可得。就像佛曰“不可说”。
book.ifeng
发表于 2008-05-29 11:19:49 凤凰书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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