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抱抱我——祭倒在汶川的孩子

吕果工作室

发表于 2008-05-21 17:41:03

抱抱我，抱抱我，爸爸你嘶声地喊，震得我象风一样的颤。
爸你说我今天乖不？。中午，盘子里的烧肉你就比我多吃好多。要是我小时候呵，你可别想：——你把肉夹到嘴边，我大喊着，不害羞地张着嘴，你就把肉嚼了好几下又抿到我的嘴里边。
爸抱我。可你还嘶声地喊，震得我象风一样的颤。
午饭前，你说要打我屁股，我马上就头着地把屁股蹶给你，还笑着看你。要是小时候啊，你可别想——我找来妈妈，你不服，她数道你的话可比你想要教训我的恶毒十倍。我再找来奶奶，你可好，她说得你两天下不来台。

爸爸，抱抱我。你嘶声地喊，震得我象风一样的颤。
爸你说我乖不？中午我没等你催，我就穿好了校服，站到你身边。要是小时候啊，你可别想——我会不停地哭，不停地喊，哭得你眼眸红对着妈妈哀求：下次别让我干这活儿行不？
爸抱我，可你还嘶声地喊，震得我象风一样的颤。
我今天特别乖，玻璃不是我踢起的皮球打碎，地板也不是我蹦跳得山响！天，刚才还是晴的，地，刚才还是平的，小朋友从来都不想在课堂上乱跑。——我迷了眼，刚要用手……一个东西掉在后脑勺和脖子上，又到后背上，要喊出来的“啊”还没出来，热热的火从嘴里涌出来，涌出来的还有肉片。

爸爸，抱抱我，你嘶声地喊，震得我象风一样的颤。
爸你说我怎么了？我后悔没有喊出来的“啊”别的小朋友都喊了出来。我的身体还是和他们靠在一起，如果不是都洒了灰，可象糯糯的汤圆，暖呼呼地靠在一起。
爸你说我怎么了？看着我自己的身体还紧紧地，软软地和他们在一起，可我却不由自主的飘起。抱抱我啊，我的身体还小，好亲的脸蛋和光溜溜的屁蛋儿。
爸抱我。可你还嘶声地喊，震得我象风一样的颤。
你说我怎么了？我不冷也不痛，也能看见你。就是我觉着，是我没有了你。——小时候，我緾着你，就在你的手边，你说：娃儿在那？我怎么没看到娃娃？你又说：只抱一小会儿！一小会过了，你放下我，转身要走。我说:我冷！你笑着又把我抱起来亲了我的脸，又是一会儿，你又要转身的时候，我说，爸爸我腿疼。你又返回身再抱起我，顺手搯了我屁股。还是一会过去，你作出要放下的动作，我咯咯笑了：爸爸，看不到你不行。你还没等我说完，就搂我到你怀里，手在我背上摸搓着。一直到我睡了，醒了，还靠着你汗汗的肩。那是我小小的时候。
昨天，昨天也是这个时候，我又跟你说了谎，我用该买本子的钱买了好好看好好玩的魔术笔。我都想好了该怎么跟你耍赖皮。

爸爸，抱抱我。你嘶声地喊，震得我象风一样的颤。
爸你说你怎么了？我的身体就在你脚踩的那块还没有书包厚的水泥下面，可我就在你的脸前。你干嘛还在喊，你转向这边，就是这边……。
你说：都是为了我，让我上这新的学校，新学校建成那天你比我还高兴，现在你又到这儿来找我，……身子在你脚下边，我就在你脸边……
爸抱我，可你还嘶声地喊，震得我象风一样的颤。
你干嘛哭得那么糊涂？你把我抱起来，不就不用喊。爸爸你真糊涂，要是中午，要是我来送爸爸去上学，要是这样，现在爸爸就不用为我哭喊。
爸爸，你转过头，去看我背后那山。——就是上个周日，在花树和花草地的没人地方，你背起妈妈，还抱起我，妈妈捅我的痒痒，三个人一起笑，爸爸一个人跑。看你多有力量，爸爸要是该上学的是你，那该多好，你就不会被打倒。要是那样，现在就是我来接你，我会一下就找到你。你要是站不起来，也就是差一点点力量。我也会穿带空降兵的钢盔，和叔叔们一起，就帮你掀一下，你就能马上往起站。

爸爸抱抱我，你嘶声地喊，震得我象风一样的颤。
叔叔们来了，挪开了水泥，最先就能看见我的身体，你扑过去，你瞪着眼，手却扶着地，你看着我满是土的手，手里攥着薪新的魔术笔。爸，还有一只魔术笔，在我身旁的小朋友兜里，他和他的身体还在一起，他说：叔叔…。你大声喊着，把他抓起，他掉了鞋的脚踢着了我的身体，一块从成都带来的曲奇，掉在我的衣服里，这是我俩说好了的，下课时他用三块曲奇来换我的笔。你干嘛抱起他就转身离去。
爸抱我，我知道了，为什么你哭天喊地，为什么你不让你的泪水在我身上滴。可你还抱着我的身体，用掉在我怀里的那块曲奇，换下我手里的魔术笔。爸我今天特别乖，刚才，你抱着他转身离开，我一点都不怪你，昨天黑黑的夜，他哭出了声，我告诉他把曲奇吃了吧，吃了就不害怕了，可他也和你一样感觉不到我的气息。
爸爸你用泥土盖好了我的身体，我就要远去。我多想抱抱你，让你不再抽泣。
爸爸，你嘶声地喊，震得我象风一样的颤。等一会吧，等妈妈找过来，她一定会抱起你，到那时你是不是能忍住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