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山

那是一个缺乏理智的年代。
不知是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还是待业的苦闷、或是不忍看父亲那张迫于政治压力的沮丧面孔，我报名上山了。
离开了繁华却喧嚣的城市；离开了舒适却枯躁的生活环境；离开了梦想开始却又梦想破灭的摇蓝。落户在一个小山村。
母亲流着眼泪、默默且熟练的为第三个“上山下乡”的儿子整理行装。
那天，天空飘着清雪，父亲单位的领导亲自为我送行，并送来了一个革制的皮箱，一套牙具，特别是那个印有“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特大号的搪瓷缸格外醒目。
临行前，那位领导满脸笑容、神色飞舞，不时的拍着我的肩膀夸奖我，就好象我为她完成了一项光荣而艰巨的政治任务，至于她说什么，我实在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母亲在偷偷的流泪、继而低沉的抽泣。
我们没有长长的送行车队和人流，没有印有“上山下乡光荣”，“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之类的醒目横幅，没有猎猎作响的彩旗、喧闹的锣鼓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只有一辆大客车把我们十名知青和送行的亲人悄悄的送到了位于完达山余脉脚下的那个小山村。
那是一个宁静和谐、群山环抱的小山村。逶迤连绵的峻岭披裹着银色的素装；徐徐的清风吹的人心旷神怡；偶尔的鸡鸣犬吠让人倍感亲切；蔼蔼白云、袅袅炊烟是那样的和谐。
在这里，我接受了灵魂的洗礼和身心的历练。繁重的农业劳动，锻炼了我的体魄；艰苦的生活环境让我懂得了珍惜；农民的淳朴让我感知了善良。
那让人篷头垢面的播种机、汗流浃背的弯钩锄、永远直不起腰的镰刀、寒风呼啸中的大镐、烟熏火尥的土炕、永远驱赶不散的蚊虫叮咬，我将永生难忘。
几年后，一股强劲的“返城”洪流又把我卷回了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