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纪念上山下乡40周年,我写了一本书
yiping123_456
发表于 2008-04-04 12:34:59
>>> 返回文化先锋 今年是上山下乡40周年,为纪念这个日子,我写了一本书——《当我们50岁之后》。
《当我们50岁之后》也是我为20世纪50年代出生和成长的一代人(书中称为50代人)写的书。
全书分为上篇、中篇、下篇3个部分。
上篇是对50代人青春往事的追怀。
中篇讨论50代人的心路历程、心态调节和今后人生道路的运筹。
下篇是我对一些现实问题(包括科技与人文、人与自然关系等)的思考。
《当我们50岁之后》即将由农村读物出版社出版。
本书上篇主要回顾了上山下乡知青的经历,并附有10多幅珍贵的知青照片。
附:《当我们50岁之后》选读:
让心灵自由飞翔——知青诗歌回顾
在插队岁月里,知青们的精神文化生活是相当贫乏的,但是,幸而并没有贫乏到一无所有的地步。那时,有一些书籍在知青中间流传。在笔者同村插队的知青中,有一些同学是很有文学天资的,所以在我们知青集体中文学气息就更浓厚一些。笔者当年就看到过《青年近卫军》、《牛虻》等几部小说。很多知青同学崇敬牛虻,推崇他身处苦难中的坚忍不拔的精神。这种精神对于知青们勇敢地面对自己人生中的磨难,是有一定的鼓舞作用的。
几本小说远远不能满足知青们的精神需求,知青们就开始自己创作文学作品。知青们也写过小说,譬如笔者写的《山村的早晨》。但在当时特殊的条件下,形式简捷而承载情感的诗歌,更适合于知青的创作环境和精神需求。于是,许多知青与诗结下了不解之缘,写出一首首至今读来仍然感人肺腑的诗篇。
知青诗人郭路生在他的著名诗作《相信未来》中写道: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
我要用手掌那托起太阳的大海
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诗,给知青们带来了心灵的曙光,带来了希望。诗是许多知青那时的心理支柱。
知青诗歌写作的年代,是在“文革”期间。那是人们的思想受到严格禁锢的年代。知青们在现实生活中没有思想的自由,唯有在诗的境界中,可以让自己的心自由地飞翔。
今天重读知青诗作,仍然感受到那个遥远的年代,一颗颗年轻的心的神思遐想,他们所抒发的感慨和惆怅。
如知青多多写的《海》:
海,向傍晚退去
带走了历史,也带走了悲哀
海,沉默着
不愿再宽恕人们,也不愿
再听到人们的赞美……
又如林莽在《凌花》一诗中写的:
窗外是一片北国的白雪
小窗上绽放的凌花默默地变换
原野在洁白中是如此的寂寞呀
我的心,也在孤单中编织着渴望的花环
还有一平写的《歌》:
我的歌死了
一只小鸟 埋在了荒原
许多年 许多年
没有太阳 风吹晃草滩
我的歌成为石头
长出一支花朵
天空 草原
一支岩石上复活的火焰
阅读知青诗歌,感受到这些诗篇是如此情感深厚、瑰丽多彩。正是在被压抑的氛围中勇敢地挣脱束缚而写作的诗篇,才会有如此瑰丽的风采。
知青诗歌的可贵之处,还在于作者虽身处逆境之中,却并未总是沉湎于咀嚼自己的苦涩,他们还对社会生活进行了广泛的探求,这就使得知青诗歌有着更深厚的内涵。特别是诗中的一些警句,今天读来仍让人怦然心动,如:“不要给孩子带来更多的眼泪,他们没有罪。”(芒克,《秋天》)
诗是许多知青那时的精神支柱,笔者也是其中之一。在插队期间,以及插队后留在山西的期间,我总共写了20多首诗。1988年,适逢上山下乡20周年的时候,我整理了自己插队时的部分诗作和回忆录,油印了一本作品集。在这本作品集的后记中,我追忆了当年写诗的原由:“当我们这些年轻人背井离乡,几乎陷于绝境的时候,怎能不发出几声呼喊,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并顽强地生活下去呢?”
《当我们50岁之后》一书的上篇,记述了50年代出生和成长的一代人的青春往事,重点回忆了上山下乡的经历:
半夜,身旁的同学突然哭叫起来
我们这些知青刚到农村时,最小的大约只有14岁,最大的也就是刚刚20岁出头,因为生长在城市,基本上没有重体力劳动的锻炼。对于农村的艰苦,我们应该说是有一些思想准备的,但是,真正的农村生活开始后,我们才明白,当初的“思想准备”是远远不够的。
插队时的沉重劳作,给知青们留下了痛楚的记忆。女知青们体质较为柔弱,她们的感受会更深。
一位女知青在回忆文章中写道:
收麦子的时候,手打泡是小事,那腰腿才疼呢。晚上睡觉不敢翻身,半夜一动弹,疼的能大哭大叫起来。有一天半夜,我疼得难以入睡,身旁的同学突然哭叫起来,抱着腿来回地滚……
对于笔者这样的男知青,沉重的劳作也是几乎是不堪承受的。
在农村,担粪是我们经常要干的活,给我们留下了更多的印象。挑粪的担子本来就很沉重,如果是在雨中,就更难受了。我还清楚地记得这样一次雨中担粪的经历:
那是春天,我们在山沟中的一块地里“匀粪”(把大堆的粪分成小堆),赶上了雨。刚开始时,雨还是细雾般轻柔的,后来就变成了明显可以分辨的雨点。队长认为这一点雨是不影响干活的,应该匀完这块地再收工。于是,我们继续挑着担子在地里匀粪。
雨水先是浸透了肩头,使扁担变成发涩的;接着,头发里蓄积了足够的水,那多余的水就带着早春的凉意流进了领口。更难受的是在脚下,田地里的黏土落上了水,顽固地粘在了鞋底上,每走一步,鞋底上的黏土就要加厚一层。最后,黏土竟粘到了鞋帮上,成了黏土的“套鞋”。
我拖着沉重的“套鞋”,挑着沉重的担子,在田地里艰难地向前跋涉,目的地就是前方的粪堆。那时,我失去了其他一切感觉,只有目的与意志之间的简单而严峻的关系……
还有一次挑粪,也是在春天。那是晚上,我们加夜班往山上挑粪,不知担了多少回,汗水把绒衣、绒裤都湿透了。我筋疲力尽地回到住房里,脱下了湿淋淋的绒衣、绒裤,不知怎的,脑子里冒出了“汗牛充栋”这个成语,觉得自己就是那头“汗牛”。尽管已经筋疲力尽,我们却只能有一个短暂的睡眠。早晨,生产队长催工的声音又早早地响了起来。
许多知青对于生产队长催工的喊声都会留有深刻印象。恰如一位知青的诗中所写的:“冷炕和衣才入梦,催工队长唤声高。”
我还保留了一张“工票”,小小的纸片上面仿佛浸透了我的汗水。
“挖沟涧”:尘封已久的记忆
当时在生产队里,我们和当地农民一样干活,包括最累最脏的活计。有很多劳动是在相当恶劣的条件下进行的,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挖沟涧”。本文写这里,我要鼓起勇气,让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这里复活。下面,就是我在《白皮回忆录》(写于1973年)中的记述:
山西农村的厕所,是砖砌的又大又深的井一样的建筑。掏厕所时,把上面的稀粪掏干之后,还剩下一层很粘稠的沉积层,叫做“沟涧底儿”,要挖的正是它。
我要下沟涧了,穿上高腰胶靴,换上一身破衣服,还听了一个伙伴的话,戴了顶草帽。一架梯子放进沟涧口,那沟涧口本来就不大,又放了梯子,勉强能够下去人。我小心翼翼地一级一级下去,尽量不蹭上井壁。下到最后一级,再下面就是粪了。“下呀!”有人在上面喊,我才发觉自己的动作竟然停顿了。我把脚从梯子上移开,朝粪中踏下去。软和的粪使我的脚下陷、下陷,终于,我接触到了软绵绵的底层。这时,我的意识深处闪出一个念头:我是站在粪里了!梯子升了上去。
我适应了沟涧中的阴暗之后,看清四周都是发黑的砖,粘满了粪。抬头向上看,半个沟涧口被石板挡住,另外半边敞着,从那里吊下来一只粪桶,一把铁锨。我的任务,就是用铁锨把粪桶装满。
这工作绝非轻而易举。四周的砖壁上都是粪,我不能自由地挥舞铁锨。虽然脚下到处都是粪,可它们是如此“滑头”,如此易流,我几乎捕捉不住它们。
过了一会儿,我渐渐学聪明了。先把脚边的粪挖开,让自己有一个立足之地。脚下灵活了,就可以更主动地向粪“进攻”了。我把它们全部赶到一边去,然后,哪里有粪胆敢朝我流过来,我就先挖掉它!就这样,粪在一点点地减少。
粪桶一次又一次地被提上去,又放下来。从桶沿上、井口上,一滴滴粪汁滴落而下。它们落下的声音滴滴哒哒地响着,回荡在这洞穴般的沟涧中。幸亏戴上了草帽。
也不知干了多久,我忽然感到头晕。仿佛还记得粪中是有一些有害气体的。而且,沟涧里的凉快已经变成袭人的寒气了。幸而,我的工作在这时结束了。梯子放了下来,我上去了。我是满不在乎地上去的,反正都一样了……
《大江三部曲》
1973年,是我插队的第五个年头。这时,同村的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离开,找到了“出路”。而我仍然在为找出路而苦苦挣扎。我和仍留在村里的同学们经历了多次大学招生和招工,都是希望落空,无果而终。
1973年5月份,大学招生又将开始了。
这一年的招生方法有了改变,要进行开卷考试。虽然开卷,毕竟是考试!经过数年来为上大学而进行的毫无结果的努力之后,一线希望的曙光终于出现了。人们终于可以在比较公平的条件下进行竞争了。
考场设在县城。考试那一天,我见到了来自全县各村的知青们,大家在考试之前聚在一起,互相鼓励,争取好的成绩。
考试顺利结束了。我对自己在考场上的发挥是满意的。在等待考试结果的期间,我写下了长诗《大江三部曲》,诗中写道:
天发怒了,
闪电射出千道金光,
暴风雨
席卷了小小的池塘。
我——
大海的儿子
在暴风雨中放声歌唱……
风急了,
雨烈了,
水也骤然急涨。
在这风吼雷鸣中,
我昂然地奔向海洋!
我觉得我们这些知青如同大江里汹涌的浪涛,就要奔向海洋了!
在考试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就这样怀着焦急的心情,等待着命运之神的微笑。然而,我们这一代人真是命运多舛。这一天,报纸上刊登了关于张铁生交白卷的报道。刚刚进行的考试无须宣布就自行失效,上大学的愿望再度成为一枕黄粱。直到1977年恢复高考,我才终于实现了上大学的愿望。
——引自我写的《当我们50岁之后》一书,即将由农村读物出版社出版
(连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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