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纳斯与阿都尼》权衡主义哲学批判
孔祥新
发表于 2008-03-28 16:3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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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祥新
权衡主义者开宗明义,所谓读书,就是把读物放在自我权衡与社会权衡的两架天平上衡量。权衡主义哲学艺术批判,一道贯之,就是以构成人类自我主权意志本性的自我权欲机能、自我权衡智能和自我权力体能,“三位一体”的对艺术品鉴赏。以社会权力称量思想艺术之作,名利即得;以自我权衡,创作评论思想艺术,险象环生。亮出自我权衡创新的批评底牌,往往遭遇暗器中伤。所以,大凡高明的文化精英当世的刊发之作,往往租借别家的文化度量衡,来称量别人的思想艺术之作,以规避文字炼狱、文化稽查与文化革命。以现代时论,所谓的当代文化精英,较之昨日与明日文化大师,未必更有价值。故,世界一流思想艺术之作,极少受到当政者与世俗的认可。莎士比亚预言,谁促成其十四行诗的刊行,会万古流芳,而其诗又不愿在当世刊行,可见莎士比亚154首十四行诗的价值之高、詹姆斯一世统治之黑暗。每位思想艺术家都曾有过,在迎合权贵与自主创新的二难抉择中自我权衡的经历,莎士比亚戏剧顺应了前者,而154首十四行诗则满足了后者(此为《莎士比亚文化大餐》前十二道菜小节。高士雅人不愿把莎士比亚世俗化,以后的莎翁作品孔见,不在以大餐形式出现)。
莎士比亚的长诗《维纳斯与阿都尼》,出版于1593年4月18日。是时,大英帝国正处在伊丽莎白女王统治的所谓盛世,文艺复兴运动的中心,也迁移到英国。按说,刊发依希腊神话改编的长诗,应无大碍。但莎士比亚却“以鄙俚粗陋之诗篇,献与”“扫桑普顿伯爵”,目的在于“以此荏弱之柔条纤梗,竟谬欲缘附桢干栋梁以自固”。思想艺术大师攀权结贵,以求作品能够刊发,即使在权贵衡量一切的专制社会,“其将招物议之非难,亦不待言”。莎士比亚在《维纳斯与阿都尼》献词中交待的明明白白,“设此初次问世之篇章……亦莫不以此是赖也”。刊发作品须攀贵结权,非莎士比亚之耻辱,乃社会之悲哀,伊丽莎白女王所谓的开明政治中,不开明之事也。
希腊神话中的维纳斯和阿都尼的故事是曲折离奇的,但莎士比亚的《维纳斯与阿都尼》的情节已十分简单。诗篇一开始就写维纳斯在狩猎的荒野热烈地向阿都尼求爱,但阿都尼千方百计想摆脱爱神的纠缠。为达目的,维纳斯假装晕倒,阿都尼出于怜惜吻了她。维纳斯想跟阿都尼做爱,但阿都尼坚决不从。维纳斯知道留不住他,只好放他去猎野猪。翌日清晨,她发现情人已被野猪咬死。维纳斯悲痛欲绝。阿都尼的尸体化作一团烟雾腾空消失,地上的血泊中长出一株红白相间的花朵。爱神折下那朵花,无限悲伤地飞回仙岛。
世人皆曰《维纳斯与阿都尼》是叙事诗,而诗中的叙事部分极少,连篇累牍地,皆是人物为自我主权意志行为而发表的辩护辞。“这场‘美’与‘美’的斗争,一面猛攻,一面严守”。在诗人看来,维纳斯与阿都尼的自我主权意志行为,都是人之本性美的展示。“你顶好撤围,我的心不能投降任屠宰,它不会给向它猛攻的‘爱’,把城门开开”。“爱”都不能撼动阿都尼的自我主权意志,何况暴政独裁乎?这真是精妙绝伦的人类自我主权意志本性宣言书。“他并没把那不足道的束缚放在眼里/他的那拱起的颈上把缰绳一下甩去/使他的头、口、颈、胸,都脱去羁绊,获得舒适”。诗人之于阿都尼坐骑“自主本性”的描绘,侧证了人类自我主权意志的无可质疑。
以常理论,思想艺术家往往慎对自己力求刊发的处女作,力争一炮而当世红。《维纳斯与阿都尼》应是莎士比亚精雕细刻之作,事实上也达到了预期效果。此诗刊行后,莎士比亚的诗作及名声,一路飘红,致使冒名之作,鱼龙混珠。至于莎士比亚以诗成名后转向剧本创作,没听说有哪位诗人能在当代以诗博取利禄功名。
人类好为马后炮,名人的马后炮犹其多。把世界级思想艺术大师的马后礼炮,放得空前绝后,不同凡响,绝非易事。《维纳斯与阿都尼》在当世走红又不朽,自有其必然与理由。首先诗人的保护人选得好,他是女王的宠臣扫桑普顿伯爵。伯爵向女王推荐了此诗,女王阅后,沉默片刻,还是微笑着点点头——《维纳斯与阿都尼》,尽管有女性比男性更能纵情自我权欲之一的性欲倾向,但伊丽莎白女王,迫切需要反对以玛丽女王为代表的清教徒禁欲主义的思想艺术之作,为清除玛丽女王及罗马天主教对英国的影响,寻找理论工具与舆论基础,对“有伤风化”的《维纳斯与阿都尼》,采取了默肯的态度。莎士比亚的自我权衡系统是极其灵敏的,在接下来的长诗《鲁克丽丝受辱记》中,男主人公直接成了自我权欲的化身,而女主人公则变成了自我权衡理性价值追求的楷模,此诗为女王的统治,艺术地提供了理论基础。从此以往,莎士比亚的名声一路飙升。统观莎士比亚全部作品中的两个人物——男性与女性,尽管对女性褒多贬少,但诗人骨子里,还是大男子主义的文化遗传基因,主宰其权衡智能库。不但《维纳斯与阿都尼》中有明显地对女主人公的贬抑,在《爱情的礼赞》中则更甚,“我的好精灵是一个漂亮小伙子/我的坏精灵是一个难看的女人/为了引诱我进入地狱,那女鬼/从我身旁勾引走我的好精灵/一心想使他从圣徒变作魔鬼/竟要用她的情欲换取他的纯真。”在第144首十四行诗中,莎士比亚又重复了同样的偏见,“善的天使是个男子,丰姿绰约/恶的幽灵是个女人,其貌不扬。”莎士比亚用女人比喻自我权欲,用男人象征自我权衡,而比喻与象征均具有可逆性,诗人的性别偏见不可不察也。
靠通权攀贵,的确能搏取当世的功名利禄。但思想艺术家不似帝王政客,绝不可用刺刀与权柄改写文明史。思想艺术家只能与自己的作品休戚与共,思想艺术品,才是作者的第一生命,莎士比亚在十四行诗中,不止一次地阐明这一为艺作文正道。《维纳斯与阿都尼》是在当世走红与流芳万古中寻找平衡,与时俱进和创新发展,不可偏废。“我未识人道,所以别想和我通人道。”莎士比亚借阿都尼之口,表明了以维纳斯为代表的追求自我权欲之性欲,也是人道之一种。东圣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莎翁认为,“己所不欲,勿禁于人”。诗人以此反对道貌岸然、流行时尚的禁欲主义,不亦棋高一筹乎?“我的肌肤丰润,连骨髓里都春情欲焚……哎哟,如果你妈也象你这样冥顽无情/那她到死都要孤零,你也就没有机会下生……呸,不喘气的画中人物,冰冷的顽石/装满涂饰的偶像,冥顽不灵的死形体/精妙工制的雕刻,却原来中看不中吃/样子虽是人,却不像妇人所生育/你并不是个男子,虽然面貌也像个男子/因为男子对于接吻,求之不得,哪会畏避……先用双唇咀嚼吮吸,如果那儿水枯山瘠/再往下面游去,那儿有清泉涓涓芳草萋萋”。以俚俗之语,直陈人类自我权欲之本性,更简捷有力。在向封建主义的进攻中,莎士比亚诗文中的这种“鄙俚粗陋之”语,要胜过几个军团。
“眼和眼既然成对,唇和唇为何不能成双……生而只为己,赖天地好生的本怀……因为‘爱’能对每样灾难悲愁,都解说阐明”。人类因自我权衡智能特别发达而为“万物的灵长”,诗人以生花羽管妙笔,对主人公的自我权衡智能大书特写,这是莎士比亚长诗有别于他人叙事长诗的最大特色,也是其作品万古流芳的主要秘诀。自我权衡若以“爱”的名义为自我权欲辩护,人类的“灾难悲愁”,会多得如同天上的繁星。历史证明,世间的矛盾冲突,人祸战争,多是披着“爱”的外衣,把自我主权意志强加于别人的产物。以爱国之名,可以杀人掠地;以爱民之名,可以强奸民意;以爱党之名,可以清除异己;以爱教之名,可以血洗异教徒。人类当直面本性,榨出“爱”衣包裹的卑小。
权欲与权衡,只是自我主权意志行为的两个动力源泉和司令部,而欲望与理想的实现,还有赖自我权力行动。“本来无望事,大胆尝试,往往能成功/特别在情场中,得寸进尺,更要凭借勇猛”。“不计一切的情欲,它叫她放胆畅为/把所有的一切都付诸流水,把理性击退”。“她的思想传达器官——喉舌又开始动作”。从上述诗句中,我们知晓,莎士比亚已清楚地意识到,人的言行,主要受自我权欲与自我权衡理性的驾驭。莎士比亚笔下的人物,三位一体,个个鲜活。
阿都尼曰:“只有野猪我才爱,因为它能供我猎获。”结果,阿都尼被野猪的獠牙刺死。“爱”并不能阻挡猎获者自寻死亡的野心。“只因为失去能给她指路的少年英俊”,爱神悲痛欲绝而遁世。猎获者被猎获,纵欲者徒悲哀;美丽毁于凶恶,爱情亡于淫行。“‘爱’使人安乐舒畅,就像雨后的太阳/‘淫’的后果,却像艳阳天变得雨骤风狂/‘爱’像春日,永远使人温暖、新鲜、清爽/‘淫’像冬天,夏天没完,就来得急急忙忙(愚以为,此句应译为:‘淫’像夏天没完,冬天就来得急急忙忙。)/‘爱’永不使人餍,‘淫’却像饕餮,饱胀而死亡/‘爱’永远像真理昭彰,‘淫’却永远骗人说谎”。是“爱”是“淫”,诗人独到的自我权衡辨析,发人深省。至于诗中,比喻新颖贴切,语言俚俗与华美并重,足证诗人的自我权衡智能系统,的确优越无匹。莎士比亚呕心沥血,何为《维纳斯与阿都尼》?“以此喻彼,用彼比此,彼此相比,层出不穷”。诗人自道创作动机,引无数精英竞探索。理应坚信,大凡自我权衡智能上乘者,读过《维纳斯与阿都尼》,都会有自己的独裁见解。
2008/3/27于山东东平新湖中学帐庐庵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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