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运用外汇储备的八项举措
刘昌黎
以2007年9月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正式成立为契机，我国积极开辟外汇储备运用新途径，除购买美国国债外，已开始把外汇储备用于支持战略产业发展、支持企业“走出去”和增加石油等战略物资国家储备等方面，取得一些积极的进展，积累了一些有益的经验。尽管如此，也存在着一些明显的缺陷或不足之处，远未改变以购买美国国债为主的运用状态。外汇储备的基本功能，一是用于国际市场部分商品价格异常状态时的紧急进口支付，二是偿还到期的外债，即确保对外进口支付能力和外债偿还能力，既保持国民经济发展，实现金融稳定，又提高国际信誉，扩大国际经贸往来。要实现外汇储备的有效运用，必须根据外汇储备的基本功能，以发挥外汇储备的作用为出发点，开辟符合外汇储备特点的运用方向。为此，笔者提议采取如下八项政策措施：
1.加大进口力度，把过多的美元花出去
面临美元虚弱和长期贬值的必然趋势，我国外汇储备运用的最好办法，就是赶在美元大幅度贬值之前把钱花出去。换言之，“花钱是正招，是上策，攒钱是蠢招，是下策”。为此，在继续扩大出口的基础上，要以支持各产业骨干龙头企业的设备更新、技术改造与重大项目建设为中心，增加机械设备、高新技术产品以及粮食、石油等战略物质的进口为中心，采取鼓励进口的政策措施，并大力增加服务贸易中的技术进口，努力减少贸易顺差，实现贸易收支平衡。一旦出现贸易逆差，就用外汇储备支付，从而真正发挥外汇储备的基本功能，并减持外汇储备，防止美元资产贬值的损失。按下文的两项建议，如果每年能扩大1000亿美元或更多的进口，就不仅能有力推动我国产业的发展与现代化，而且能为世界提供迅速扩大的中国市场，对世界经济复苏做出中国最大的贡献。而且，只有改变中国为世界生产的局面，变中国为世界生产、世界为中国生产局面，才能彻底改变中国在现行国际分工体系中被动不利的地位，真正实现产业结构升级和经济增长方式的根本转折。
2.支持各产业骨干龙头企业的设备更新与技术改造
目前，我国各产业都有一批骨干龙头企业亟需购买国外最现代化的设备，引进世界最先进的技术，以加强设备更新与技术改造，调整产品结构，提高产品质量，提高国际竞争力。然而，由于外汇资金不足，许多企业不得不继续走招商引资的路子，千方百计地寻找“战略投资者”。其中，有的虽然达到了目的，解决了资金不足的问题，但却进入了跨国公司的麾下，沦为跨国公司全球战略中的一个生产环节，代表中国骄傲的民族品牌一个又一个地消失了。对此，很多忧国忧民之士一再呼吁，但却无可奈何花落去，令人感伤不已！为此，在我国外汇储备多得不知道这样运用才好的情况下，每年至少要拿出相当于贸易顺差一半或更多的外汇储备，优先用于对骨干龙头企业的长期优惠贷款，鼓励其进口设备和引进技术，加快现代化的更新改造和产业升级，全面提高国际竞争力。
3.支持大量需要外汇资金的高新技术与重大项目建设
长期以来，我国引进外资的项目规模一直偏小，技术含量一直不高，重大项目的外商投资更是不理想，没有达到引进技术、提升产业结构的预期目标。首先，外商对高新技术与重大项目的投资不仅态度谨慎，长期观望，而且投资条件苛刻，要价很高。其次，高新技术与重大项目建设对国家和地方经济影响很大，不仅关乎到国家经济命脉，而且涉及到国家经济安全，必须坚持以我为主的发展方针。另外，在中西部和东北地区，高新技术与重大项目的招商引资更为困难，外资没有特殊利益大都不愿涉足。为此，要利用全球金融危机与经济危机后发达国家产业结构调整和国际分工洗牌的机会，把外汇储备集中用于需要大量外汇资金的高新技术与重大项目建设。对于各地区特别是外商投资很少的中西部和东北地区，凡是看准的重化工业特别是高新技术产业的重大项目，都可挑选国内有实力的企业负责建设，并选择出资和长期优惠贷款两种方式，在外汇方面给予充分的保障和有力的支持，切实保证其购置世界一流的设备装置，引进世界最先进的技术，招聘世界最优秀的人才，开展世界最高水平的经营管理，生产世界最有竞争力的产品。如果国家每年能够拿出外汇储备的5%或新增外汇储备相当部分，建设50-100个重大项目，分布在全国各地，坚持搞十年、二十年，则不仅会迅速提升我国工业的现代化水平，增强我国的经济实力和国际竞争力，实现全国各地区的协调发展，而且能全面提高外汇储备的运用效益，彻底消除外汇资产损失的风险，从根本上确保国家经济安全。
4.继续实施“走出去战略”，支持企业对外直接投资
国际直接投资收益率高于国际间接投资收益率，这乃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以中美两国间的相互投资为例，中国买美国国债投资的收益率一般为3%-5%，现在美国政府为刺激经济实施“零利率政策”，美国国债投资的收益率明显下降了。相比之下，美国对华直接投资的收益率却往往高达10%甚至20%以上，其对华500多亿美元直接投资已经获得的现实收益和未来获得的长期受益，未必比中国对美国8000多亿美元的国债投资收益少。美国花500多以美元在中国投资建厂，不仅控制了在华美资企业的经营权，占领了中国市场，而且要求中国改善投资环境，保护美国的投资利益。相比之下，中国购买8000多亿美元的美国国债，除了固定的些微利息外，可说是什么也没有得到。不仅如此，还提心吊胆地害怕美元贬值，为避免美元资产损失，还不得不支持中国本来就不喜欢的一直反对的美元霸权，即祈求美元的稳定。因此，如何把更多的外汇储备运用于支持企业对外直接投资，就成为提高外汇储备运用效益的重要举措。这也是我国外汇储备运用应该优先考虑的课题和出路。2008年，中国境内投资者共对全球112个国家和地区进行了直接投资，直接投资净额达559.1亿美元，比上年增长111%，第一次跨进了世界对外直接投资大国的行列。2009年上半年受美国金融危机的影响，中国对外直接投资虽然有所减少，但伴随中国经济复苏和世界经济好转，第三季度对外直接投资又迅速增加，其中仅非金融类对外直接投资额就多达204.7亿美元，同比增长190.4%。当然，因人才、信息和经验等方面的不足，特别是受美国金融危机的影响，中投公司、中铝公司等企业的对外直接投资都遭遇了严重的挫折，出现了巨额的亏损 。尽管如此，投资成功的企业已经越来越多。为贯彻“走出去战略”，却不能因噎废食，而是应该总结中国银行业开展海外事业以及中石化、中钢集团等成功收购国外油田、矿山成功经验的基础上，继续向有能力的企业提供外汇贷款，鼓励其努力开展对外直接投资。
5.发挥外汇储备的基本功能，提高利用国际间接投资的规模
2008年末，我国对外负债总额为3746.61亿美元，其中，中长期债务占43.7%，短期债务占56.3%。由于我国外债负债率低，偿债率小，在国际安全线以内，多年来一直未发生还债方面的问题。因此，我国每年新借入外债的规模一直超过到期偿还的外债，利用国际间接投资的也规模迅速扩大。以此为基础，要充分利用世界第一的外汇储备规模，在利用国际投资方面改变重直接投资、轻间接投资的倾向，不断提高利用国际间接投资的能力和规模，使我国利用外资结构与国际投资结构接轨，从发展中国家型转向发达国家型。为此，要彻底改变直接投资是最安全的最好的投资的观念，消除利用国际间接投资的偏见和胆怯，并认真学习日本和韩国以我为主利用外资的观念：没有钱借钱，没有技术引进技术、开发技术，没有人才引进人才、培养人才，没有市场开辟市场，没有信息收集信息。现在，世界上是有能力的人花没有能力的人的钱，有能力的国家和地区花没有能力的国家和地区的钱。与此同时，有能力的人善于筹措资金并有效地运用资金，没有能力的人既筹措不到资金，也不会有效地运用资金。过去，我们中国人既没有钱，也不会用钱，只好请外国人来中国用钱，一开始是建立合资企业，现在又鼓励外商来建立独资企业。现在，我国有超过2.2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已经有钱了，但却不会用，只好买美国国债即把钱交给美国用，让美国政府扩大财政规模，实行减税，刺激国民经济，充当世界宪兵。经过改革开放30年的发展，中国经济强大了，中国人的能力提高了，该学会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了。
6.以外汇储备为担保，对外提供人民币贷款
美国金融危机爆发以后，不少国家陷入流动性不足的困难，急切地盼望国际援助。面临国际流动性不足与世界经济危机严重的局面，中国应该怎样在缓解国际流动性不足方面做出与世界第一外汇储备大国相应的贡献呢？一个可供选择的举措，就是向国际机构和部分国家提供人民币贷款。目前，中国已准备向巴基斯坦等发展中国家提供贷款，与韩国达成了为期3年的1800亿元人民币对38万亿韩元的货币互换协议 ，与日韩两国也就建立800亿美元亚洲货币基金达成了共识 。以此为基础，要以外汇储备为担保，向部分发展中国家和地区提供人民币贷款，具体做法是选择部分与中国经济关系密切的一时陷入对外支付困境的发展中国家，根据双边贸易规模向其提供一定数量的人民币贷款，使其运用于和中国的经贸往来，鼓励其对华贸易按人民币结算，并承诺其对华贸易顺差以美元支付。这样，既能发挥中国外汇储备大国的作用，推动有关国家经济复苏进而推动世界经济复苏，又能扩大中国出口贸易，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可谓一举数得。
7.外汇储备运用要有竞争，不能独家垄断
外汇储备是国家掌管的公共资金，也是从企业、个人、银行和外汇市场等价收购的有偿资金，其运用既要有收益性，又要有安全性，一定确保按期还本付息。而要做到这一点，外汇储备的运用就必须有竞争，不能独家垄断，只建立一个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是远远不够的。为此，要建立由国家控股的中国技术贸易公司、中国人才培养与人才引进公司、中国企业国际化投资公司、中国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中国石油储备公司、中国粮食储备公司、中国战略物质储备公司等，统一分配和监督外汇储备资金的运用，定期地考核与调整资金运用额度，优胜劣汰，努力提高其运用效率与运用效益。
在对地方经济建设需要外汇资金的重大项目提供外汇贷款时，为提高地方运用外汇储备的经济效益，除对中西部地区和东北地区的政策性扶持外，也要鼓励竞争，杜绝各地方平均分配外汇贷款额度，对运用外汇贷款效益显著的地区多提供外汇贷款。
另外，利用国家外汇储备对企业和地方政府提供的外汇贷款，可允许贷款对象以其人民币资产为担保，贷款到期后允许其用外汇偿还，也允许其用人民币偿还。由于用外汇偿还不减少国家的外汇储备，而用人民币偿还则可减少国家的外汇储备，因此，在人民币长期升值的趋势下，为使外汇贷款既有利用国家减持外汇储备，又有利于企业和地方政府减轻利用外汇贷款的成本，提高企业和地方政府利用国家外汇贷款的积极性，应该鼓励或欢迎企业和地方政府用人民币偿还到期的外汇贷款。
8.切勿把外汇储备作为开展国际经济援助的标准
自2006年2月末中国外汇储备超过日本跃居世界第一以来，中国在一些人眼里就俨然成了世界上“最有钱”的国家，国外就有人打上了中国外汇储备的主意，要求中国把巨额的外汇储备用于国际经济援助。例如，曾多次在美国政府供职的耶鲁大学教授杰弗里•加藤，2006年就在英国《金融时报》发表《呼唤中国“马歇尔计划”》的文章，希望中国政府拿出15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支持全球反贫困。 中国经济学界出身的世界银行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林毅夫先生在2009年2月提出的“新马歇尔计划”，也建议“由美国领导的发达国家，以及中国和石油出口国等外汇储备大国，今后五年内每年拿出其GDP的1%，筹集2万亿美元，由世界银行进行协调管理，主要投资于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瓶颈’项目和绿色经济。” 对此，国内各媒体竞相报道，一些学者还表示了支持，“不少人觉得颇有创新意义”。
诚然，中国是一个富有对外援助传统的国家，早在建国初期到改革开放之前，就在资金非常困难的情况下勒紧裤带、省吃俭用地支援了亚非拉国家的经济建设。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在接受发达国家ODA的同时，又继续对一些发展中国家提供了经济援助。现在，中国经济实力空前增强，对外援助能力空前提高，确实应该拿出更多的钱加强国际经济援助，帮助一些陷入困境的发展中国家振兴经济，为世界经济复苏做贡献，充分发挥“负责任大国”的作用。
然而，中国作为一个中低收入的发展中国家，还不是OECD成员国，还没有大规模开展国际经济援助的义务和能力。现在，中国虽然有世界第一的外汇储备，却并非世界上外汇最多的国家，更不是世界第一有钱的国家。外汇储备多少不是世界各国承担国际经济援助义务的标准，人均国民收入高才是一国承担政府开发援助义务的唯一标准。
根据世界银行2009年4月8日发布的《中国贫困评估报告》，中国贫困人口人数仍然很多，2005年仍然有2.54亿人口每天的花费少于1.25美元这一国际贫困标准，国际排名仅次于印度。而且，由于现有贫困人口从地理分布上看更加分散，再加上经济增长对减贫的影响已经减弱，消除剩余的贫困变得更加艰难。 根据《中国统计年鉴2008》的统计，1985年中国的绝对贫困线为人均年收入为206元，1987年为227元，2007年的绝对贫困线为785元，低收入人群的标准是1067元。2009年初，中国政府宣布实施新的扶贫标准，把贫困线标准调高到人均年收入1196元。尽管如此，世界银行的《中国贫困评估报告》认为新划定的贫困线依然偏低，并建议中国政府新增1546亿元投资，重建扶贫政策体系。
因此，切勿听几句好话就自戴高帽，盲目地把外汇储备用于国际经济援助。即使在对外援助中动用了一部分外汇储备，也要拿到财政预算的框架下综合考虑，切勿把外汇储备作为开展国际经济援助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