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夜
那一年的春节,我一个人过。
年三十的晚上,朋友怕我孤单,硬拉我去她家过除夕夜。其实我并不那么地害怕一个人过年,实在也是别人的好意不容推辞,就去了。
女友与丈夫,儿子,还有我一起吃了年夜饭,这是中国人最讲究的一顿团圆饭,我偏是夹在别人家团圆桌上的一名外来客。这样的感觉并不好,我不喜欢。我宁愿一个人躲在自己的陋室几边,温一壶淡茶,捧一期闲书,享受寂寞,安于一室地自得其乐。
门外鞭炮声接二连三地响彻夜空,心里却滋生出些许凄然寥落。言不达意地与女友拉了一会儿家常事,便推说累了,早早地上床歇息下来,一任窗外雪花纷飞,爆竹光彩翩跹,迎新岁辞旧年。
翌晨,约摸六点钟,我在睡梦中被楼上甩下的鞭炮噼啪扰醒,便无法再眠。观一旁的女友,似仍有睡意,我悄悄起身,穿好棉服,蹑手蹑脚走至客厅。朋友的老公还在客厅沙发上鼾声如雷。我在桌上找到纸笔,留下字条,轻掩好大门,不辞而别。
门外,天色已明。雪一定早停了,地上无甚堆积,周遭却是白茫茫的一片,一定是夜里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雾。本想叫辆出租车,可在这大年初一,大雾弥漫的清早,街道上竟看不到一个人影儿。除夕守夜的人们幸许才睡去不多时吧。
雾很浓且厚重。独自沿马路缓缓步行回家,一个人置身于这苍茫雾气里,我拄着拐杖吃力而又轻松地行走。不必担心会有人叫我“瘸子。”
渐渐地,发觉自己好似在梦中的一般了。停了脚步,四下里张望一番,朦胧中几枝树叉零乱的影子在半空中婆挲摇曳,惚恍间时而乍现的房屋隐隐约约。除了偶尔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炮鸣声,一切都静悄悄的。思讨着自己究竟是不是仍在梦里,要么这平日里喧嚣拥挤的街市怎能如此清冷空阔,连一辆自行车也不曾见到过。
凭着记忆的方向,一步步迈向回家的路,转念又想:在做什么?如果这仅仅只是一场梦的话。又何必要走下去?待从梦中醒悟来,一切不都释然?于是又停脚步,顾盼四面。无边无际白茫茫的斜烟缭绕,飘浮着神秘的空间,这时候,仿佛能听见世界的灵魂,听见自己的灵魂,是永恒的声音,是本体的声音。
我极其舒畅地呼吸起来了,身旁尽是那轻柔的,自由的雾气触碰的友好。消失了睥睨的目光,散尽了好奇的追问,听不到恶意的污蔑,没有了好心的同情,忘却了刻意的伪饰。我再不是一个遮掩的躯壳,再不为谁奴颜媚笑。心十分地豁然,赤裸裸地敞开在这亲呢的氤氲中,荡涤伤痕。我和我的心在这白净净的圹埌烟雾里自在地徘徊游荡,漫无目的,尽管孤独依旧紧紧缠绕,纵使右手仍需牢牢抓住拐杖的手柄,但灵魂已经脱离了俗世的羁绊,徜徉在这空逸之中,平静又美好了。
是梦吗?我甘愿沉浸在这样的梦乡里不再醒来。是雾吗?我期盼这洁白的雾气永不散去。
那一年的春节,我一个人过得很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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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弦
发表于 2009-10-18 19:32:06 我们都是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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